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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作斌对《50集电视连续剧•殷纣王简介》一文的简评

热度0票  浏览1006次 时间:2015年8月30日 00:31

殷作斌对《50电视连续剧·殷纣王简介》一文的简评

 

既然是以历史为题材的电视剧,在不违背大的历史事件的原则下,当然允许虚构。殷周之交的史事距今已经三千多年,加上周人得手后对殷商典册档案的蓄意破坏,使我们今天的人们,除从甲骨文的记载了解到一些反映当时历史真相的零星史实外,谁也不知当时的历史真实究竟是什么样子。在这种情况下,出一部清算《封神榜》影响、还殷纣王本来面目的历史剧本,我们当然是欢迎的。但既然是为了还殷纣王本来面目,当然对历史事件具体情节的“虚构”就得有个限度。

 历史上真实的帝辛是个有很大贡献的人物,他为今日中华版图的奠定,中华多民族国家的形成和中华多民族大家庭的融合,锐意改革、破除迷信、不杀或少杀奴隶和战俘以发展社会生产力等,都为社会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现代中华史学界对帝辛的负面评价,毫无例外地都是根据传统史学的记载,就地下发现而言,到目前为止,甲骨学界和考古学界还没有拿到帝辛是“暴君”的任何考古学证据,而帝乙、帝辛两帝征伐东夷经营东南的史事已经有不少甲骨卜辞片可证。我国悠久的历史文化从殷亡周兴时开始愈加丰富绚丽。50集电视连续剧·殷纣王简介》如果不能对殷末这台历史大戏的主角帝辛着力描述和尽可能给出符合历史真相的评价,那么许多有关当时威振一方、“邦畿千里”的泱泱大国末代殷国的史实将失去依托,这段早已深入人心、生动灿烂的历史文化将一下子变得苍白乏味。

或曰,纣王是“暴君”,《史记》、《诗经》也多有记载,但那已是经周人精心修改过的东西,或根据周人精心修改过的东西写成的,不足为凭!周公有言:“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他的意思是说,你们都知道,你们殷人的先王早就有记载史实的典籍,记载了你们殷人伐桀灭夏的过程。周公讲这句话的本意是想说明,武王伐纣灭殷如同当年成汤伐桀灭夏一样,是符合天命的,有其合理性。但却透露出周公本不愿让后世知晓的一个特别重要的信息,就是在成汤灭夏及其之前的先商时期,殷人就有了记录历史的传统,在其国家档案和商族子姓的各个氏族档案中,保存有相应的典籍和族谱。并且这些典籍和族谱,已为武王和周公等人占有,或被销毁,或被改造成适合周人需要的东西。这就是孔子无奈地发出殷礼“不足征”的原因,也是太史公的千年殷商史《殷本纪》只有区区2868个字(未计入标点符号)的根本原因,更是我们今天重建殷代信史的难点所在。一代史圣太史公著《史记》,“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但司马迁受他所处那个时代的局限,他在厘定殷周之交的历史事件时是有贬殷扬周倾向的。这不能怪司马迁,而是怪他撰《史记》时所处的那个时代。就以司马迁对帝辛死亡一案的厘定为例,可窥见端倪。帝辛是怎么死的?司马迁在《史记》中将其定为“自杀”。根据是什么,司马迁说,他是根据《尚书》、《诗经》等古文献定的案。其实这里另有隐情。帝辛死亡一案理应定为“他杀”,而且最大的嫌疑犯正是周武王。那么司马迁为什么不敢秉公断案秉笔直书呢?因为在司马迁那个时代,由于汉武帝采纳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周武王被汉儒们尊为圣人,圣人怎么能随便亲自诛杀当时的天下共主(帝辛)呢?其实,司马迁在研究了古代文献以后明知道帝辛是死于他杀,只是不敢明写而已。因为他为李陵一案得罪了汉武帝已经吃了大亏,现在不能再因丑化圣人而再次得罪当今君主了!于是他就将帝辛死亡一案改为自杀。但史学家毕竟是史学家,不敢过分篡改史实,于是就将史书上记载的武王亲自割下活帝辛之头,改为武王亲自割下死帝辛之头。经这样改动,既可以美化圣人,求得自保;又可以防止同行或后世史家的质疑,因为不管是割下死人头还是割下活人头,我司马迁总是记下了周武王割下了殷纣王的头并悬之于大白之旗示众的史实。我这样说当然不是强加于司马迁,而是有一定史据为证的。具体请参见中国文史出版社20153月版拙著《殷代史六辨》之124-125页。

还有,在《50集电视连续剧·殷纣王简介》中,将《朝歌》定义为纣王的“陪都”,还认为纣王的实际政治中心是在“王都”(暗指安阳)而不在《朝歌》,这一点是不符合史实的,请作者到淇县走一走,亲自去考察一下,听听淇县的声音以后,再给出朝歌一个科学的历史定位为好。众所周知,不管朝歌如何定位,但当时象征“王权天受”的九鼎重器是放在朝歌而不是放在安阳,周武王的作战计划也是只取朝歌而根本没有占领朝歌后再进军安阳的计划,而牧野战场又是在朝歌之郊而不是安阳之郊,后来周公平定武庚复国之举后,又是选定朝歌为卫康叔的国都,而没有选在安阳。这一切说明,不管是何原因,不管朝歌是国都还是陪都,但殷纣王的实际政治中心不是在安阳而是在朝歌是肯定的,新编电视剧不能违反这个事实。神话小说《封神榜》的故事虽是无稽之谈,但许仲琳将纣王的实际政治中心定在朝歌是符合史实的。

50集电视连续剧·殷纣王简介》在其他方面的细节描写也多有不足,或史无实据,如关于牧野之战及其前因后果的描写、吕望出山的描写、纣王杀比干的描写等。另外建议作者在刻画妲己这个人物时,要多下些工夫为好。

总之,在处理殷周之交的历史事件时,我们要学习东汉许慎,而不要学习司马迁,不要囿于《史记》中的司马迁观点,因为司马迁撰《史记》时的观点,实际上就是他的老师西汉大儒董仲舒的观点,也就是当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处司马迁以极刑、权倾一时的人物---汉武帝刘彻的观点。在中国的传统史学界,大家都以为两汉儒学盛行时的代表人物都是扬周抑殷、褒周武贬殷纣的,其实东汉许慎就是汉儒中一位扬殷抑周、褒殷纣贬周武的一位出色代表人物,值得我们深入加以研究。众所周知,许慎是汉代伟大的语言文字学家、经学权威。他的《说文解字》已被历史证明是不朽著作,他为中华民族古老文化得以传承的贡献丝毫也不亚于司马迁。可惜他的经学著作《五经异议》、《孝经古文说》已经失传,要不然,我们还会从中看到他迥异于董仲舒等汉儒的经学思想火花。许慎对当时某些经师在说解经书时“人用己私、是非无正、巧说邪辞、使天下学者疑”的混乱现象,表示极大的愤慨。他编写《说文解字》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将经学的研究纳入科学的正确轨道。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部伟大著作,使后世受益无穷。语言和文字是人类社会最伟大的系统工程之一,它是人类一切文明的基链,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奥秘。人类文明之所以能够持续不断地得到进步和发展,其先决条件就在于有了语言和文字。有了语言,人类才有可能交流信息,交流经验,积累智慧。而有了文字,则能够使经验与智慧的交流和积累超越时间与空间的阻隔。如果没有语言和文字,人类将永远停留在原始阶段,无法前行。许慎的伟大之处,首先在于他非常明确地认识到文字是经艺之本,王政之始,前人赖以垂後,後人藉以识古。他立志要通过对文字全面而系统的整理和研究来“究万源”。他的巨大的作用与影响,在我国历史上延续了将近两千年。而且仍将继续不断地发挥作用与影响。他对我国文字的规范和统一所起的作用将永垂史册。许慎还有一个特别伟大之处,近两千年来没有引起学者注意。就是他能超脱他那个时代,客观公正地评论中国上古史中特别是殷周之交的一些人和事。我们知道,他那个时代,正是扬周抑殷、捧周武贬殷纣、宣扬儒学男尊女卑思想的高潮时代。就连伟大的史学家司马迁的《史记》也打上了这个时代的严重烙印,不得不去相信并记录周人和汉室依照殷人“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神话故事胡编乱造、篡改历史而形成的东西。如在《史记·周本纪》中司马迁就如实记载了周人仿照殷人“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故事编造的神话,以便为武王灭纣、以周代殷制造遵从天命的合法藉口。在司马迁笔下,周祖弃、殷祖契、帝尧成为亲兄弟,都是帝喾的儿子,而夏祖禹又和他们是族兄弟,即是说周祖弃、殷祖契、帝尧、夏祖禹都是黄帝的玄孙,是平辈。更有甚者,周祖弃后代还有继承王位的优先权,因为他是帝喾的元妃有邰氏女姜嫄所生,而殷祖契只不过是帝喾的次妃有娀氏女简狄所生。元妃之子后代(周裔)属于长门,当然应比次妃之子后代(殷裔)更有继承王位的优先权。加上周祖弃出生时还有一段与殷祖契出生时相似的离奇故事。弃不是一般的孩子,是因为其母姜嫄出野践巨人的脚印感而身孕。而且是在生后遭母抛弃多次而不夭折以后,才获得“弃”这个美名。让这样一个与殷商族同一血统兼神奇人物的后代明君姬发代替恶纣(即帝辛)坐天下不是更符合天命么?无独有偶,汉室也为刘家坐天下编出了一个刘邦出世的神奇故事,赫然写在《史记·高祖本纪》的开篇处。像这些连三岁孩童都不相信的“皇帝新衣”,堂堂史学家司马迁却捡来记在《史记》中,可见《史记》被打上的时代烙印之深。可是比司马迁迟出生约两个世纪的许慎却根本不相信《史记》的这些记载。而且对史记的扬周抑殷、捧周武贬殷纣、宣扬儒学男尊女卑思想,能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上,或进行评论,或持批判态度,或反其道而行之。许慎虽然没有写出像《史记》那样的史书,但从他的《说文解字·序》,我们可以看出他不仅是经学家、语言文字学家,而且也是一位饱读史书、通晓古今的历史学家。从许慎《说文解字》的字里行间,我们就能看到一个客观、公正史学家的身影。在许慎的笔下,不仅不受周人影响客观公正地释出了《作乐之盛称殷》的殷字本义,而且在许多字的释文中体现其逆当时潮流的“厚殷薄周”倾向。其对殷代的历史有公正评论甚至颂扬倾向,而对周代篡改历史美化自己的行为,则有较明显的批判倾向。试略举几例以证之:

① 殷代开国名相“伊尹”被破格高度赞扬。这在《说文解字》全书中也是绝无仅有的。伊尹被许慎尊为“殷圣人”,即便是真正的圣人孔子在《说文解字》中也未得此殊荣。《说文解字》的“伊”字条释文如下:“殷圣人阿衡。尹治天下者。”

② 对殷祖契之母有明显的颂扬倾向,表现在“娀”字条下释有:“帝高辛之妃,契母号也。”而对周人编造的周祖弃之母姜嫄是帝喾高辛氏元妃(正妃),则只字未提。在“嫄 ”字条下仅释有:“台国之女,周弃母字也。”

③ 对殷祖契的释文带有褒义,而对周祖弃的释文似有贬意,完全抛弃了周人编造的周弃出生时的神奇故事。在 “契”字条下的释文为:“高辛氏之子,尧司徒,殷之先。”而在“弃”字条下仅释有:“捐也。……逆子也。”

④ 对纣王和妲己的评论呈中性。不像其它史书上那样罗列一大堆纣和妲己的罪恶。在许慎的笔下,圣君也好,暴君也好,在文字面前,都一律平等。只就字论字,既不提他们的功德,也不提他们的暴行。在《喾》、《尧》、《舜》、《禹》、《汤》、《傑》、《纣》这些条目下,只有相关的字义。没有任何与这些人有关的说明。例如《喾》字条下只有:“急,告之甚也”。《尧》字条下只有:“高也,高远也”。《舜》字条下只有:“草也”。《禹》字条下只有:“虫也”。《汤》字条下只有:“热水也”。《傑》字条下只有:“傲也”。《纣》字条下只有:“马緧也”。但对妲己则有专门的释文述及。在“妲”字条下释有:“女字。妲己,纣妃。”而对妲己的所谓祸国罪恶,只字未提。

 

                              殷作斌 2015-8-29 江苏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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